对很小的时候没有太多印象了，很多事情都是妈妈告诉我的，比如外公外婆对我的宠爱。我出生后住在外婆家，那时外婆外公都刚刚退休，闲下来就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据说我还没有长牙的时候妈妈喂我吃苹果是要用勺子一点一点刮下来的，可是刮的没有吃的快，我总是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苹果等着，外公看我喜欢吃苹果就跑到外面去专门给我买回来2元/斤的黄香蕉苹果，那个时候也就是80年代中，2元/斤的苹果应该算是奢侈品了，之后还有甜橙什么的，在当时都是不一般的水果，妈妈总是说那是因为外公外婆最喜欢我了。从小在外婆家呆得时间长了，就跟他们特别有感情，上托儿所的第一天，妈妈和外婆送我到班里，把我交给阿姨，然后妈妈去上班了，外婆怕我认生，就躲在门外偷看我的反应，果然我一看见她们都不见了就开始哭，后来发现门外的外婆就不哭了，再后来就被阿姨把注意力吸引去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等到再大些了就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中关村那边，不再和外公外婆一起住了，直到10岁那年，又和妈妈一起住回外婆家，可是上学就比较远了，胆小的我那时候还不会骑车，每天早上都是坐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上学，晚上放学的时候总能在校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外公和外婆会轮流来接我回家，那时候他们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外公有哮喘病，通常都是坐在校门口的大平台上等我放学，直到现在还会不时想起那时的情景，想起外公胖胖的身影。几年过去，我长大了，妈妈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们早已经不再住在外婆家，可是我仍然会在放假的时候去住一段不短的时间，又几年，功课忙了，高考，上大学，到现在甚至不能保证每周都能够去看他们一次了，虽然他们身体都还健康，也常说学习重要，忙就不用每周都去这样的话，可是我仍然能够感到他们每周都是盼望我们回去看看的，很多时候他们不说，但我就是很清楚的知道。

      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前些日子在家翻到妈妈小时候的照片，看到那时候的外公外婆，妈妈总是说那时候的外婆年轻漂亮，外公英俊潇洒，的确如此，只是几十年岁月在他们脸上烙下很多痕迹，空闲的时候看到现在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他们带着浙江口音吴侬软语的普通话，想起外公做的八宝饭和糯米藕，想起外婆亲手给我做的花裙子、教我踩缝纫机，也会想起外婆常哼着黄梅戏让我帮她拔白头发，还有外公无事可做的时候拿起小夹子一根一根地夹掉下巴上的胡子，然后我就好奇的拿着小夹子帮他夹掉他的白眉毛……他们就这样慢慢老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濡。

      本想每篇只记录一个人的，但是父亲和母亲，我无法把他们的位置在心中做一个比较，在近22年的生命中他们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虽然在十岁那年他们就分开了。

      父亲是从穷乡僻壤考上大学的，骨子里带着一种认真与执着，还有倔强。小时候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当我淘气不听话的时候，屁股上就会多出一个“五指山”。那时候不懂事，早上会偷偷地倒掉自己不喜欢喝的牛奶，被父亲发现了，于是反锁在阳台上半天来反省，哭了半天之后，等到下班回家的父亲，我终于知道认错，自那之后便懂得珍惜，再也不犯类似的事了。但我想也是那许多次被打被教育的经历，让我或多或少地对父亲感到敬畏，直到后来，他们因为争执不休我的抚养权而辗转到法院，就是因为那份敬畏，我选择了母亲，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父亲脸上失落的表情，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一年又一年，和父亲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看到父亲都上又多出的白发时，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想起每天下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一次又一次招呼在自己身上的“五指山”，想起父亲给自己削的桃木剑……忽然觉得亏欠他很多很多。记得那时父亲写回忆录，扉页上记了两句歌词：“风雷动变化瞬息间，英雄泪如何说从头”；记得父亲最喜欢南唐后主李煜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记得当我离开父亲后他总是说，不要像刘禅一样乐不思蜀，要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其实父亲在自己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是多么重要，只是当我终于明白的时候，却不知道如何向父亲开口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和父亲一样，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十几年过去，父亲老了，已不像儿时记忆中那样严厉，面对他的时候仍然会感到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愧疚，为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女儿的责任。现在的父亲，仍然执著，却不再固执，时间总是会冲淡一些东西，但不会是亲情。

      都说女儿像父亲，这话不假的，我从父亲那里继承到了到了他的认真，同时还有倔强与执拗。小的时候脾气很倔，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不懂得忍让，很有的理不饶人的架势，又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指责。其实直到现在，骨子里也还有那种倔强，只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许多年，磨平了自己的尖锐，终于学会忍耐，学会平静地对待一些事情。

      母亲一直都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以在最困难的时候用平静的心态去看待很多事情，从小到大可以说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她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母亲不是很爱表达自己的人，但很多人都说她有一对会说话的眼睛，而我继承了她的这双眼睛，可惜我没有继承她的耐性与温和。不过这十几年下来，少了父亲来磨砺我的棱角，便也成就了我的耐性和坚强，我始终认为自己不够温和，不够有耐心，至少做不到像母亲那般好脾气，但我可以像母亲一样善解人意，我心里明白，自始至终最了解我的人都是母亲，最了解母亲的人也都是我。

      站在父亲和母亲的身边，我知道，他们都辛苦了很多年，希望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能够快乐幸福，而这种快乐和幸福是我带给他们的。

      不是想写书，只是刚刚在翻看照片，时间飞逝，发现岁月在生活中烙下很多痕迹，自己是个怀旧的人，总是想为过去留下点什么，很多时候却又不知道是否留得住，青春就像泥鳅一样容易从手中溜走，抓得越紧溜得就越快，这话一点也没错。没有其他理由了，就是希望再过几年的时候看到这些文字能够想起那年那月那日的那些人和那些事，这是个开始，但愿不会结束。